在美國翻轉軍隊形象的3P因素

/溫偉群,世新大學口語傳播學教授兼系主任、《傳播研究與實踐》主編

或許是一趟法國行的感觸,日前美國總統川普表示也考慮在華府辦一場閱兵,這引發美國輿論激烈辯論,連部份美軍退役將領也不以為然。閱兵在美國這個自詡最民主的社會容易引發負面聯想,1991年慶祝波灣戰爭獲勝後,美軍已經很久沒有「走街頭」了。不過,多任美國總統喜歡想打美軍牌並不奇怪,因為近二十年來軍隊是美國公眾最相信的社會機構。

美國全國公共廣播電台NPR與公共電視PBS在今年一月公布的調查顯示,百分之87的美國人民對軍隊有極高或相當高的信心,對比四十年前所作的民調,美國人民對軍隊有此信心的比例成長了百分之30。NPR/PBS民調中,同樣擁有豐富資源的美國國會只得到百分之25的公眾信任,媒體是百分之30,總統職位則是百分之43。人民對軍隊的信心完勝白宮、國會、媒體,甚至也超過地位崇高的最高法院。難怪不管共和黨的布希或民主黨的歐巴馬都要找盡機會與軍隊同框,閱兵也可能讓川普分享軍隊的光環,只是時間點與方式值得商榷。

近三十年來軍隊在美國重獲尊敬,不能只歸因於預算高與資源多。美軍雖然預算驚人,但是人數眾多成員複雜、駐軍又遍佈文化差異極大的世界各地。這個超級龐大組織體的形象危機幾乎從沒有停止過。從任務的正當性、駐地的軍紀風波、內部的性別與種族歧視爭議、管教與毒品問題,軍隊一出事經常就是國內與國際負面新聞的焦點。能走出越戰時期的士氣重創,美軍重建形象之路是公眾溝通的重要案例。回溯半世紀前,當時的美軍要取得公眾廣泛的信任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值得注意的是,1973年美國停止徵兵後,初期全募兵制也面臨量與質的重重挑戰,但是後來美軍卻得以逐漸走出谷底。這段經驗在目前的台灣社會格外值得參考。

為了重振軍隊士氣,美國政府在預算、招募與宣傳上也作了許多嘗試。今天美軍隊獲得美國人民的信任,根據哈佛大學甘迺迪政府學院教授金恩與同仁卡拉貝爾的研究,這些努力可以三個P開頭的詞來統整-表現(performance,專業(professionalism與說服(persuasion。以下我根據金恩等人的研究,簡要地說明這3P因素或三項努力。兩個前提值得一提,一是這三項因素交互影響,軍事表現與專業特質使宣傳更有說服力,而有力的說服帶給軍隊優質人力與社會支持。第二,社會支持有世代差異,越戰的陰影使得嬰兒世代對軍隊失去信心,但是3P因素使軍隊在更年輕的X世代與千禧世代心中得以重塑形象。

在表現方面,受惠於1986年的高華德尼可拉斯國防重組法案對軍事指揮體系的大幅改革,以及從卡特政府末年延續至雷根政府時期的預算提升,美軍在1980年代逐漸走出先前的失敗陰影。1983年入侵格瑞納達、1989年對巴拿馬行動、乃至於1991年蘇聯在長期冷戰後瓦解,都被美國大眾理解為美國的軍事勝利。即使是1993年在索馬利亞造成18名美軍特種部隊喪生的摩加迪休之戰,許多人也歸因為柯林頓總統的領導問題而非軍事失敗。接連的軍事捷報,特別是兩次對伊拉克戰爭的獲勝使得美軍完全解除之前的越戰陰影。

專業面向事實上包含多重議題。1973年美國停止徵兵曾引發不少爭議,剛上路的全募兵制度也面對徵員困難與人員素質的重大挑戰。不過,全募兵制也使得美國青年不再視軍隊為可能奪去自由甚至生命的威脅,而是一項自願選擇的工作或專業。更關鍵的是,美軍有效利用軍事組織貫徹指揮的特質,在非法藥物、性別與種族等議題上,展現遠勝於美國整體社會的進步程度。以藥物議題為例,1980年美軍百分之28使用非法藥物的驚人比例,通過強制抽查與嚴懲等措施,到1998已經將比則降至不到百分之3。許多人的刻板印象中,軍隊常被視為最保守的團體,卻在美國社會對非法藥物束手無策時,展現最有力量的改革。類似地,軍隊在種族與性別議題上也呈現遠優於美國大眾社會的進步程度。

表現與專業是也是說服力的基礎。美軍的說服管道主要來自三方面,廣告、新聞與電影。從1981年開始,「展現你的無限可能」(Be All That You Can Be)等募兵廣告的口號就充斥在美國電視。為了有效訴求目標團體,美軍密集採用焦點團體方法來尋求合適的廣告主軸,從科技、教育、福利演化到針對千禧世代的自我成長等主題持續推陳出新。而記取越戰時與媒體為敵的慘痛經驗,1980年代起美國國防部有效改善與媒體互動,使得包括對伊拉克戰爭等美軍優勢作為都在第一時間呈現在大眾眼前,年輕人在1980至1990年世代的成長過程中就建立了對軍隊的良好印象。美軍也沒忘記電影產業,軍方在1970年代起積極與好萊塢合作,「珍珠港」、「空軍一號」、「捍衛戰士」等諸多電影都有軍方資金的挹注與資源的配合。國防部甚至還編制了娛樂業與美軍合作的製作指南,盡力在電影的強大影響力中融入推動軍方的正面形象。

危機就是轉機這句老話對美軍來說並不是空話,通過表現、專業與說服這3P因素的交互作用,軍隊在美國克服越戰陰影、全募兵挑戰與諸多社會爭議,讓士氣與形象脫胎換股。國外的經驗不必也無法完全移植,但是借鏡參考持續努力是必要的,落實軍隊改革不僅是軍方的任務也是台灣整體社會應該持續關注的議題。

(本文圖片來源: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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