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誰在乎呢?傳母鹿護子圖的你在乎嗎?

/張約翰,世新大學新聞學系兼任講師

前陣子參加一場關於假新聞的焦點團體座談,聽到一位長期投入媒體改革的學術界、新聞圈前輩談他的經驗。他跟大多數人一樣,會在Line群組裡看到朋友傳假新聞,有時他也在群組裡提醒大家那是假的,不過傳假新聞的人會理直氣壯的回應:

就算新聞是假的,可是裡面的道理是真的。

這麼說,新聞的真假好像不重要。事實上,對社群媒體用戶來說,假新聞更受歡迎。

假新聞傳播速度更快

頂尖期刊《科學》(Science)3月9日的封面,是麻省理工學院(MIT)3位學者所作的假新聞研究論文。他們發現:不論什麼種類的資訊,假的都比真的傳布得更快、更深、更廣,尤其是政治新聞。

這篇論文名為「真新聞與假新聞在網路上的散播」(The spread of true and false news online)。研究問題包括兩項:

  • 真與假的傳布如何不同?
  • 哪些屬於人類判斷的因素可以解釋這種不同?

他們分析了推特上由300萬用戶轉推450萬次的12.6萬則故事;時間範圍由推特向公眾開放的2006年,一直到2017年;內容真假的判斷,達到6家新聞核實機構相互同意度95%到98%。

關於第一個研究問題,結果發現:

真實的新聞傳布幾乎都不超過1千人,而傳布人數位居最高1%的假新聞,傳布達1千人到10萬人。大多數人傳布假新聞多於真新聞。

假新聞的傳布結構不只是無特定對象的散播,許多情況是點對點傳布。

真實新聞的傳布深度頂多10層,假新聞達19層,而且速度是真新聞傳布10層的10倍。

政治類的假新聞流傳的更快、更廣,觸及更多人,更容易病毒式擴散。政治類假新聞觸及2萬人的速度,是其他類假新聞觸及1萬人的3倍。

不要怪到AI頭上

第二個研究問題,他們的發現是:

可能有人以為喜歡散布假新聞的是那些跟隨(follow)比較多人、也比較多跟隨者(follower)、比較常推文、比較可能是認證用戶(verified users),或可能是推特上的老司機(資深用戶);但研究發現,上述每一項都恰恰相反。

假新聞比真新聞被轉推的可能多70%。

經過對留言的語彙分析,謠言比較容易引發的回應留言情緒是驚訝(surprise)、厭惡(disgust),而真相則是悲傷(sadness)、參與(anticipation)、愉悅(joy),以及信任(trust)。假新聞較常帶有新奇(novel)的成分,而新奇的資訊更容被轉推。

將各種AI(包括chatbot、bot)產生的內容抽離後分析,研究結果未受影響。可見假新聞的生產傳布超越真新聞,跟AI沒有關係。

傳母鹿護子的都是真相殺手

最近臉書上常常看到有人在傳「母鹿護子」的照片:一頭鹿站著被兩隻豹攻擊,故事說是這頭母鹿犧牲自己,鎮定的望著小鹿逃走。完全鬼扯。首先,那是一隻高角羚,不是鹿;其次,拍這張照片的攝影師Alison Buttigieg說那是獵豹媽媽在教小孩如何打獵生存。畫面背後的真實故事,經過「老侯台北會社員」粉絲專頁引Alison Buttigieg的說法澄清,再經自由時報等媒體報導,問題是,我在塗鴉牆上看到的都是先有人轉貼母鹿護子,才有人留言提醒是假新聞,而轉貼假新聞的朋友很少會承認錯誤。

這種事碰多了,也不免讓人沮喪。求真求精的媒體同業拚掉健康、職業形象、經濟保障,而新聞媒體依然一家家裁員收攤;腦補造假的假新聞產業卻能獲得更多、更快、更廣的觸及,而且成本更低,因為造假腦補不用錢,結果有更高的可能獲利。

發表在《科學》的這篇論文,如果有什麼啟發,那就是:新聞媒體如果要靠社群網站導流求存,多做一點假新聞,生存機率比較高。至於真相,誰在乎呢?傳母鹿護子圖的你在乎嗎?如果叫你不要傳,說不定你還跟我翻臉呢!

(本文圖片來源: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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