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在蘆洲

文/李佩雯 世新大學口語傳播學系副教授

十一度的低溫,我抱著踮腳也什麼都看不見的弟弟(哥哥的小兒子),讓他至少能從黑壓壓的人群望向前方舞台上的亮光。那一刻,我心中突然降臨一絲溫暖。一秒中彷彿又回到自己的童年。

這一晚的劇碼是明華園總團帶來的蓬萊大仙—鐵拐李(李玄)。扮演李玄的正是團長孫翠鳳。旁邊的堂嬸一樣看不見,但是她很高明地捧著望遠鏡,見孫翠鳳出場,笑得正開心。

我是土生土長的蘆洲人。爸爸曾應我要求,翻過祖譜,得知我是李家的第二十二代,本屬「良」字輩。小時候,姐姐一度以為全世界的人都姓李,因為我們住在一條滿是李家親戚的路上,姐姐小學班上的同學也幾乎都姓李。

蘆洲人的印記,我一直帶著。去了美國,折返台灣,別人問我,我就說:我是蘆洲人。以前曾經有朋友私底下說她羨慕我,因為年幼時不斷搬家,長大後她很難回答自己是哪裡人。這一題,我的確比她幸運一些,但幸運的不是我沒有搬家,而是父母從小傳染給我家姊哥妹三人的愛鄉愛土情懷。

農曆十一月二十七日,是李家來台供奉近三百年的普庵祖師新寺落成之日。據說,一早良辰吉時,重新推開廟門的是里長堂兄,及曾經擔任過鄉長的堂伯父。下課後,我匆匆趕至普庵寺參與慶典,廟前有大嫂大嬸們源源不絕地端出紅白小湯圓,我這也才明白為什麼別人家一年只有一次蘆洲大拜拜(農曆九月十八日),我的家族,一年有兩次(另一次正是每年的農曆十一月二十七日)。

普庵寺在我印象中,本是小時候三合院附近的小廟。長大後隨著高樓興建,普庵祖師好像消失過一陣。但是李家人從來未曾忘記重建普庵寺的計畫,至少寺前大石頭上是這樣刻著:

因全族蒙劫難扣求普庵祖師而蒙庇佑墜乃供奉迄今近三百年。此乃公器,因時、因地、因緣。持著立事蹟以彰,普庵祖師濟世之美意,不敢私淑交相供奉淪為家神祭拜,亦不敢使之蒙塵於咒法術之派用。共發菩薩悲願於普庵祖師願力相印相契,共挽狂瀾,重開新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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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說,家族興建廟宇是種福氣,我深深相信。普庵祖師雖然這幾百年保佑著李氏家族安身立命於鄉土,但這份崇尚良善的民間信仰終究不該自有私藏。我想家族中曾經擔任過鄉里、國家民意代表的親族們應該相當能夠認同這份「共好」才是。

今晚,靠著消防車協助打燈照明的明華園,伴著各種廟口小吃,豬血糕、棉花糖、地瓜球;堅持要出門看熱鬧的老人與小孩,簇擁著一千張租來的紅色塑膠椅座無虛席;外加兩旁想盡辦法登高和大家一同在寒風中觀賞國寶級歌仔戲表演的鄉親們:這不是過年,但是卻有過年般的歡樂、共感與同在!

我如常牽著弟弟的手,竄著路上車水馬龍。我明白,「我是蘆洲人」,還會繼續演下去。

(謹以此文,紀念普庵祖師與蘆洲鄉民重聚。)

註:蘆洲除了普庵寺,還有香火鼎盛的湧蓮寺,一級古蹟李氏古厝,和不能錯過的特產切仔麵。歡迎大家來我家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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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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