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直播槍戰,除了罵記者還能做什麼?

文/溫偉群,世新大學口語傳播學系教授

新聞直播槍戰,除了罵記者還能做什麼?

台灣人愛看新聞,電視有十二個專播新聞的頻道、SNG現場轉播車超過80部,密度世界第一。由於電視長年大量的「現場報導」,在臉書開直播前,台灣人對直播就已經相當熟悉,隨便一個中學生都有能力模仿電視記者的句型說:「是的,主播,記者所在的位置是…」

雖然不少民眾愛罵記者是「亂源」,我總覺得撇清的成份較大,因為電視台報「亂象」常比播一般「很乾的新聞」受歡迎。無所不在的新聞直播也有好處,監督的對象大小通吃、百無禁忌。民眾不怕無處申冤,投訴爆料找記者比告官快多了。然而,隨之而來的困擾也不小,不請自來、難以約束的新聞媒體,常成了社會機制運作的障礙。

兩週前警方在新北市圍捕槍擊犯的過程就是一例。部份電視台開直播,甚至有傳聞指記者衝封鎖線、洩漏警方部署。如果傳聞屬實,涉案的新聞媒體不但該罵該罰,甚至該被公布抵制。不過,類似亂象在台灣恐非首例,如果新聞自由仍是多數台灣人珍惜的生活方式,除了罵,我們也要想想還能做些什麼?

我不想只是扳起學者臉來罵記者,因為我也曾是第一線的社會記者,也曾在採訪時被痛罵「不要來亂」。我曾多次反省,自己與同業都是只搶新聞不顧形象的亂源嗎?還是,有些情形下,記者們會傾向節制自律呢?具體而言,提供合理管道、畫下清楚紅線與維持公平規則是該做的三件事。

決定媒體互動走向的第一步是「管道」。自由世界的報導中,只要有阻擋鏡頭、呵斥不准拍或是推打記者的情形,幾乎是保證上新聞的通關密語。那麼,乾脆全部開放好了?其實,多數記者也不想進入槍戰現場或凶宅,他們比較想要的是「合理的管道」。何謂合理?第一是要能完成基本任務。電視台跑馬燈報了槍戰,主播預告了現場報導,記者就要有「在現場的畫面」,也必須有「作現場的資訊」。這時良性互動的起點,是規劃給媒體一個區域,再提供一些不干擾辦案的背景資訊與受訪者。或許有人認為,辦案就忙不完了,還有時間服務記者嗎?在自由社會一個現實的狀況是,你不助記者,記者便會「自助」,通常「亂象」就從這裏開始

合理管道的另一個因素是專業考量,這就是「紅線」,而且線要清楚。槍擊現場、命案凶宅、或颱風時海邊的警戒線是紅線,綁架案肉票未獲釋前的時間是紅線,法律上明定不能公布的姓名或照片也是紅線。記者也怕踩紅線,所以電視新聞常貼滿馬賽克、連向來衝很猛的報紙也會用「C男」、「A女」來取代真名。

重大刑案中,台灣媒體過去也有自律的前例,如2013年台灣女子在馬來西亞遭到綁架與2015年港商在台遭綁案,多數媒體都配合不擅發新聞。即使是1997年悲劇收場的白曉燕命案中,雖有少數不肖報刊偷跑,但是多數媒體仍然嚴守約定,一直等到正式記者會才發出報導。當然,社會對越過紅線的媒體必須依法嚴懲並引輿論抵制,而這也就涉及第三個媒體互動的原則-公平互信。

媒體自律的可能性,來自媒體對執法單位與媒體同業間的信任。除了跨越紅線的作為必須嚴懲抵制,獨厚部份媒體也是良性互動的大忌。繃緊神經的現場記者一向不患寡患不均,大家都不能進去拍還可忍受,要是居然已有同業先拍了,久候疲累卻落空的記者們一定大翻臉!所以協調現場的人員口頭禪常是「都有!都有!放心,都拍得到!」第一線電視記者在時間上也要協調「要撤一起撤」,更要嚴防友台「破壞行情」。槍擊現場第一架空拍機沒被阻擋,就一定會有第二架。第一個記者訪問槍擊犯沒被阻止,其他媒體絕對急著跟進。

持平而論,當台灣人選擇了自由體制,並以亞洲第一的新聞自由排名為榮,民眾也該預期要付出相對的成本。你可以獨善其身而接受「亂」,眼前媒體市場中,亂象與亂講的相對收視率都不低;如果你選擇罵也希望改善亂象,管道、紅線與互信是促成「亂中有序」前必須做的三件事。若是對規則還算清楚的專業媒體,我們社會都無力導引,那成員複雜的社群媒體直播者才更令人頭痛。想到臉書19億使用者,人手一個直播管道,業界、學界面臨的嚴厲挑戰才剛開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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