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有人已經摸透了你的心 -臉書個資外洩中…

文/蘇建州,《立報》總編輯,世新大學傳播管理學系教授

政治是文化的下游,想要改變政治前要先改變文化,而時尚流行則是改變文化的最佳代理。巴農企圖引發一場文化戰爭,而劍橋分析就是這場文化戰爭的『軍火庫(arsenal of weapons) 』。  Christopher Wylie(臉書個資外洩爆料者,劍橋分析前主管)

最近爆出的「臉書5000萬筆個資遭第三方不當濫用」醜聞,是轟動國內外媒體的大新聞,如果用追劇心態來追這則新聞,每天都有出乎意外、令人毛骨悚然的情節新發展,精彩程度不輸熱門影集。誠如紐約時報所評論的「劍橋分析用了高科技、骯髒的詐術,隨著內幕逐漸揭露,發現骯髒沒有下限(Trump’s High-Tech Dirty Tricksters)」。事實上,整起事件真是千絲萬縷、罄竹難書啊!簡言之,臉書(第一方)同意劍橋大學柯根教授(第二方)以學術研究用途蒐集了5000萬筆臉書使用者(第四方)的個資,之後「第二方」違反使用規定將這些個資賣給了劍橋分析(第三方)。「第三方」則是濫用這些資料,掌握你的心理弱點,長期據此推送精準訊息(包括假新聞)給你,試圖影響你的判斷、你的行為、還有你的時尚流行觀感等,進而幫助川普贏得選舉。更令人氣憤的是「第一方」知情怠惰,錯失最佳處理時機,以及「第四方」在整起事件過程中毫不知情。這不是危言聳聽,你在臉書上所看到的是一個被精心、精密操弄的世界……

早在2017年1月,我的臉書動態牆上曾被置頂一篇文章「讓世界翻轉的數據:劍橋分析如何運用臉書數據幫助川普當選總統(The Data That Turned the World Upside Down: How Cambridge Analytica used your Facebook data to help the Donald Trump campaign in the 2016 election) 」,這篇最初在瑞士以德語刊登的專訪,讓我整個早上停留在「深長主動」的注意。或許就在川普當選總統那段期間,臉書洞悉了我對某些特定主題「評論」文章的偏愛,這些主題包括「美國總統選舉民調失準」、「大數據神準預測川普勝選,功臣是臉書大量傳佈假新聞」等…。於是,我的臉書帳號已經被貼上「評論」、「選舉」、「民調」、「大數據」、「預測」、「臉書」、「假新聞」、「川普」等標籤,接著「演算法」大神就為我端上同樣也貼上這些標籤的文章。郎有情、妹有意,這果然是我的菜呀!臉書這位大媒人似乎愈來愈瞭解我了…。

一款解析點讚行為和個性特質關聯性的APP

這篇文章的專訪對象是史丹佛大學教授科辛斯基(Kosinski),2008年他在劍橋大學攻讀博士期間和同學合作開發了一款名為「我的個性(MyPersonality)」的APP,試圖透過使用者線上填寫用於測量人格特質(OCEAN,稱「大五(Big Five)」)的心理測驗問卷,連結使用者在臉書點讚、分享、貼文,以及性別、年齡、居住地等數據,建構一個網路行為與個性特質間的關聯性模式。當時因為臉書上線不到一年,仍缺少個資保護意識,原來期望幾十位同學幫忙填寫問卷的APP,最後居然能蒐集到數百萬人的資料,成為力量強大的數據庫。2012年經過研究團隊多次改進後的預測模式有了驚人的研究發現:基於臉書使用者平均68個的「點讚」就可以預測其膚色(準確度95%)、性取向(準確度88%)以及政治傾向(準確度85%),還可以預測其智力、宗教信仰,以及酒精、抽菸、吸毒等行為,甚至可推斷父母是否離婚。

就在2016年川普當選美國總統當天,一家名為劍橋分析的數據公司,對外宣稱成功地在美國大選和英國脫歐陣營中使用同一「拉票軟體」,新聞稿指出:「我們很高興,我們革命性的『數據驅動溝通方式』在川普非凡的勝利中發揮了不可或缺的作用。」其中的關鍵核心優勢是運用以大數據為基礎的創新的政治行銷「微定向」,基於OCEAN模型從數位足跡測繪個體個性。科辛斯基教授表示,向來對科學研究不屑一顧的川普居然使用了這種高度科學方法來競選,是一種諷刺。因此,他懷疑美國大選結果可能與在劍橋大學的研究有關。在這篇專訪中,針對2014年劍橋分析如何找上他們研究團隊,為何最後是劍橋大學柯根以個人名義和他們合作,SCL、劍橋分析、川普陣營間錯綜複雜關係,以及劍橋分析執行長尼克斯的公開演講內容都做了分析和陳述。此外,專訪也詳細說明了劍橋分析是如何結合電腦科學、心理學、政治學、行銷學等幫客戶贏得選舉的細節,文章內容豐富,早已是我教授的「大數據」、「研究方法」與「行銷管理」等課程的必備輔助教材。沒想到一年之後的今天,文章中提及的人、事、物、場景,包括劍橋分析、SCL、尼克斯、柯根、班農、心理測驗APP、OCEAN等都在這備受全世界矚目地新聞事件中有扮演的角色。

事件爆發的關鍵吹哨人懷利也提到當初之所以說服川普的前國師班農創立劍橋分析數據公司,其實就是看中劍橋大學這套OCEAN和臉書按讚行為關聯研究的潛力,正恰讀到一篇探討以個性做為政治行為指標的研究論文,進而有了利用心理變數模型技術改變人的想法這套技術不是用溝通去說服大眾,而是利用「資訊支配」,包括謠言、錯誤資訊和假新聞來影響民眾。

防止人心被不當操弄,深度瞭解操弄內幕就是義務

成為眾矢之的的臉書過去一週股價暴跌超過13%,公司市值狂縮750億美元,應該是2012年上市以來最淒慘的一週。臉書創辦人佐克伯在接受CNN專訪:「保障用戶資料是我們的基本責任,如果做不到,我們就不配為你們服務。」除了公開道歉,承諾未來會更謹慎,甚至阻絕第三方單位取得資料的管道,此舉也將阻絕以臉書做為數據串連平台的機會,削弱了大數據的維度、力量和價值,將會大大影響臉書後續商業模式和學術研究的發展。個資保護和大數據寶山都是一刀兩刃,未來都將面臨取捨和權衡的難題。

文末,突然想到有此一說,「如果你沒為商品付錢,你就是產品」,因為「不花錢的最貴」。個資外洩事件後,網路上有人發起了刪除臉書帳號(#deletefacebook)運動,獲得許多名人響應。如果你選擇不和臉書分手,未來和她繼續交往的相處之道是享受各種便利、連結、娛樂、資訊之餘,要隨時保持對資安防護的警覺性,也要提醒自己可能處在她所控制的不真實的世界,認知到她可能已摸透了你的心,甚至比你自己還瞭解你,進一步操弄你的心,而避免被操弄的自救之道就是時刻修煉拿回我們注意力主導權的能力。

個資外洩事件關係人、組織、應用程式說明

  • 劍橋分析(Cambridge Analytica, CA):美國極右金主默瑟和川普軍師巴農一手創立的資料探勘/解析公司,總部設在倫敦,政治立場偏右派、保守。2016年美國總統川普的數據競選團隊,傳聞在英國脫歐也扮演重要角色,是整起事件風暴核心,提供劍橋大學柯根教授「研究」經費,取得5000萬筆臉書數據庫。2013年成立的目的就很明確,就是要透過大數據分析研究操作社會輿論風向,進而影響選舉,但後來懷利說服巴農要做到更準確的用戶行為預測,就必須要通過與心理與行為分析的專家合作,因此找劍橋大學合作,但劍橋大學並未答應,因而轉向與個別研究人員合作,也就是當時任職劍橋大學心理測量中心的柯根。
  • 柯根(Kogan):美籍俄裔心理學家,俄羅斯聖彼得堡大學教授,劍橋大學研究員,事件重要關係人,2014年假學術研究之名,取得臉書同意連接第三方App,授權可在臉書平台蒐集下載該App的使用者個資,違法提供這5000萬筆臉書數據庫給CA。
  • 全球科學研究公司(Global Science Research,GSR):科根成立研究公司。
  • 懷利(Wylie):導致事件備受關注的爆料者,流行趨勢預測的博士學位,曾是CA主管,自學編碼,撰寫攫取個資的App,離職後曾舉報臉書個資漏洞,但臉書並未積極處理。過去一年來匿名提供內幕消息給英國「觀察家報」,日前公開接受衞報專訪,被譽為「千禧世代最偉大的吹哨者(the millennials’ first great whistleblower)」。
  • 這是你的數位生活(thisisyourdigitalife):2014年CA開發出來的心理測驗應用程式,它提供性格預測測試,在臉書上宣稱是「心理學家使用的研究用APP」,約有27萬人下載,下載者可獲1-2美元獎勵金,除填寫心理測驗問卷外,另同意提供在臉書的個人相關資料於學術用途,包括居住位置、朋友名單、按讚…,全數拱手交出。CA透過柯根取得5000萬筆個資,絕大部分是這27萬下載APP用戶的朋友,未經這些用戶同意。值得注意的是,當初這款APP向臉書申請准許發佈時,是以學術研究的名義申請,而臉書在審核之後並沒有繼續把關、追蹤其取得資料資料的流向用途。
  • OCEAN(稱「大五(Big Five)」):五種主要人格特質包括開放性(Openness,對新經驗的開放程度)、盡責性(Conscientiousness,完美主義程度)、外向性(Extraversion,社交活躍程度)、隨和性(Agreeableness,體貼和合作程度)和情緒穩定性(Neuroticism,焦躁不安程度)
  • 巴農(Bannon):曾任CA副總裁,2016年川普競選的主要操盤手,大選期間雇用CA支付超過620萬美元。經常自詡將川普送上了總統寶座,川普當選後成為首席策士,在與川普交惡後已經離開白宮。
  • 尼克斯(Nix):CA的創辦人兼執行長,日前遭記者偽裝客戶偷拍,可以協助製造對手的醜聞,包括設下圈套向客戶的政敵行賄、聘請美女色誘,再暗中攝影上傳網路,製造假新聞,再透過精準內容推送。
  • 默瑟(Robert Mercer):美國共和黨大金主億萬富豪,在巴農推薦下投資1500萬美元入主CA。
  • 波頓(Bolton):極右、極保守、鷹派、種族主義者,所主持的超級政治行動委員會(Super PACS)在2014年就是CA的大客戶,協助兩位共和黨籍參議員當選,支付超過120萬美元。近日獲川普任命擔任國家安全顧問。
  • FTC:需經過用戶同意,才能把用戶資料分享給第三方,臉書需要向FTC回報任何「未經授權取得數據」的情形。將大量用戶的資料拿來與數據分析公司劍橋分析共享,可能違反了監管機構的規範。
  • 臉書:否認違反FTC協議。若判定違反協議可能被罰二兆美元。宣稱柯根是正當取得那些資訊,但轉交給SCL/Cambridge Analytica和魏利則「違反平台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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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YAH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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