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媒體遇到中央廚房

/游梓翔,《立報》社長,世新大學新聞傳播學院院長

無論你偏好稱之為「全媒體」、「融媒體」還是「媒體匯流」,這是一個媒體界線愈來愈模糊的時代。報刊廣電等傳統媒體分類愈來愈沒有意義,在「網媒」的世界裡,所有媒體都是「包羅萬象」(all in one)的「文字影音圖像媒體」

但這並不是說傳統媒體就消失了,對媒體公司而言,更多時候是傳統媒體與網媒並存,而且除了「網媒」,公司還增加了「群媒」(社群媒體)平台。大陸不少媒體除了傳統形式和網路,幾乎都有了「二微一端」——微信、微博、手機客戶端的分身。

於是不少媒體公司既要面對旗下各有功能與對象的「報視微端」平台,又要面對各平台內容上的匯流與重疊,如何讓旗下媒體「既全又融」——既讓不同平台發揮特色面向用戶,又讓內容產製上充分協調避免浪費,就成了最大的挑戰

因應「既全又融」的挑戰,全球各大新聞媒體紛紛改變傳統工作模式,發展出「融合新聞室」(convergent newsroom)的概念。不同媒體對融合新聞室的命名不同,例如福布斯稱之為「聯合新聞室」(unified newsroom),中文媒體則有很多使用「全媒體」或「融媒體」編輯室的名稱。但受到大陸的影響,另一個更響亮的名字經常被用來代表「融合新聞室」——中央廚房central kitchen

雖然各家情況略有差異,但歸納起來,中央廚房或融合新聞室基本上代表四個「J」的融合——

  • 匯集:將可能新聞點、即時突發新聞重點、平台流量、社群討論等資訊匯集到統一的「決策」中心,透過摘要、可視的儀表板呈現;
  • 採集:派出記者或從使用者那裏取得新聞產製需要的原料,這是「取得」;
  • 編輯:將取回的原料打包製作成適應不同平台的內容,這是「製作」;
  • 觸及:將製作好的內容透過不同渠道或平台送達使用者,這是「配送」。

透過「匯集、採集、編輯、觸及」這「4J」的融合,傳統的新聞學(Journalism)有了新的面貌。媒體公司旗下的不同媒體平台不再各自為政,但又可保有平台特色,於是一時之間,「中央廚房」成了媒體管理圈最熱門的字眼

部分西方學術界人士看待大陸的「中央廚房」似乎更為謹慎,從言論口徑的角度著眼。這其實和餐飲業的中央廚房遭到的疑慮類似。這類批評設定的前提似乎是任何「由上而下」的新聞決策都必然節制了「由下而上」的新聞彈性。但其實媒體公司對新聞室進行中央廚房式的改革,多半的考量是更實際的:在以網媒為核心的全媒體運作中,為了發揮更大新聞戰力,製作出更好的新聞,並達成更高的品牌一致性,唯有將不同平台的「匯集、採集、編輯、觸及」作業融合,才能達成。簡單地說,中央廚房是一種因應「全/融媒體時代」的整合戰略。

其實,類似的整合戰略在1980年代「整合行銷傳播」(IMC, Integrated marketing communications)興起時就有過類似的討論了。IMC的目的是為了善用各種行銷傳播渠道,傳達一致的品牌訊息。這樣看來,中央廚房也是一種「整合媒體傳播」(Integrated media communications

話雖如此,全球媒體中央廚房改革的步調並不一致。根據西班牙米格爾埃爾南德斯大學教授賈西亞阿維里斯(José Alberto García Avilés)對奧地利、西班牙與德國多個媒體的研究,發現至少有三種模式:完全整合(full integration)、媒體跨界(cross-media)與獨立合作(coordination of isolated platforms

「完全整合」是將不同平台高度整合;「媒體跨界」是不同平台的編輯檯各自獨立,但似乎以科技連結,高度共享資訊、記者與內容;「獨立合作」則是不同平台仍保持獨立,但選擇特定議題合作。所謂中央廚房就是一種「完全整合」,看來是大勢所趨。

「中央廚房」的趨勢會帶來哪些挑戰呢?就媒體業而言,組織架構、職能安排必須全面調整改變,難免面對新舊文化的衝突。對新聞工作者的挑戰也不小,「採集融合」意味著記者必須「多工」,從平面文字攝影的單一物種記者成為類似「鴨嘴獸」(platypus)——頭尾像海狸、嘴和掌像鴨的記者。很多人甚至擔心這將成為媒體老闆精簡人力的藉口,以前很多人幹的活現在派一個人就夠了。

但中央廚房的新聞編輯室改革也有光明面:許多新職位產生了,例如社群關係代表、社群內容編輯、數據可視化編輯、搜尋引擎優化專家等,而很多記者也發現,如果以積極態度面向新媒體轉型,新聞內容將因為平台和社群的共享而豐富多元,並且可以觸及更多過去無法觸及的人。

總而言之,接受中央廚房看來已經是勢所必然,現在的問題是如何能讓中央廚房找到最佳運作模式,這就有賴學界與業界的共同努力了。

查看更多文章:

隨時補充新觀點,《立報傳媒》Line→http://bit.ly/2YyjUW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