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生探訪台灣早療心得:需要向社會傳達「慢天使」的聲音

臺灣的早療現狀

在早療中心的正式採訪中,組員問了很多專業的問題,例如台灣早療現狀,對比早療發展完善的國家需要改進之處等。

杜婉茹治療師:「如果是需要判斷小朋友做早期療育的話,台湾家長會在孩子出生後會拿到一本發展手冊,可在政府的網站對照小朋友的粗大、精細動作或是認知發展。若較同年齡的孩子是比較慢的,其實都是需要接受早期療育的族群。」

何謂早療?

據聯合國世界衛生組織的估計,發展遲緩兒童的發生率約為6%~8%,根據歐美先進國家多年的經驗及研究顯示:早期療育不但可減少社會成本,也減少未來醫療、教育及機構成本,同時也可提升未來社會公民的素質。根據聯合國世界衛生組織之統計,每投入1元於早期療育工作中,可節省特殊教育3元的成本;也有專家學者認為3歲以前作早期療育一年的功效是3歲以後10倍的功效,故療育愈早愈好,尤其要把握0至6歲的黃金療育期。

台灣重視早療,在近二十年中已經通過衛生、教育、社會三個面向包括健康檢查、預防注射、教育宣導等使得台灣早療事業突飛猛進,取得卓越成绩。但必須承認,台灣早療兒童被標籤化的壓力和家長傳統刻板觀點依然存在,法律對早療兒童的保障問題也不全面,醫務人員人數不足地區醫療條件差異甚遠等問題迫在眉睫。如此看來,早療的持續進步更需要我們主動向社會傳達這群慢天使的需求和聲音。

治療師杜婉茹帶领參觀早療中心的時候,我見縫插針問了一些自己想知道的情感面問題。

台灣早療兒童被標籤化的壓力和家長傳統刻板觀點,依然存在。(作者提供)
台灣早療兒童被標籤化的壓力和家長傳統刻板觀點,依然存在。(作者提供)

留白的喜歡

走廊盡頭是舖了天藍軟墊,暖色油漆,撒滿玩具,裝潢得春意盎然的房間,是「兒童物理診療室」。這是什麼年齡段的人群在使用呢?杜醫師回答:12歲以下孩童。「他們喜歡嗎?」她猶豫了一下才點頭。

「可以告訴我一些具體的在接觸孩子們的場景嗎?」她說,「像自閉傾向的孩子,他們比較難以對外在環境有所感知,他們缺乏對他人面部表情和語言內涵的理解能力。例如你皺眉,他不知道你在擔心或生氣。他們認為自己看到的就是他人看到的。比如說你說你要花,他會把花放到自己面前,他以為他眼前出現的小花也出现在你腦中。」

 早療具體進行方式

「那你們會怎樣幫助孩子们呢?」意思是如何進行治療。「早期療育部分的話,我們目前有職能治療,物理治療跟語言治療,還有寵物治療、音樂治療。我們會設計很多具體情境,例如我會告訴他我今天的心情,讓他閱讀我的情緒。」

「在我向他要物品的時候,我會把他的手拉到我的面前,試圖讓他知道要放在我面前而不是自己面前,讓他知道他是他,我是我。」

這要通過大量而漫長的重複性實驗,製造刺激去扭轉原來的固化認知,去「修正」原本的行爲。這要求每一位治療師有滴水穿石的耐心。

早療通過大量而漫長的重複性實驗,去「修正」原本的行爲。(作者提供)
早療通過大量而漫長的重複性實驗,去「修正」原本的行爲。(作者提供)

 

理智與情感博弈中的自我定位:演員

這樣看來這份工作並不只是要求專業知識和理性,更需要一些人類共情,不然很難堅持,會疲乏,會失落。我分享自己曾經去育幼院的經歷,說自己同理心泛濫成災,看到小朋友就忍不住哭。

那你在工作的過程會不會情緒激動?如何在幫助小朋友的時候進行自控呢?

她說自己更像是一個「演員」,自閉孩童對情緒感知能力較低,所以要求他們誇大自己的語氣或動作,來「感染」對方。她會安排不同情境,扮演不同的角色來讓孩子們多元地進行模擬體驗。

「那有高光時刻嗎?例如有一天小朋友主動對自己笑,或者達到某一個具有象徵性進步的時候,會真的狂喜,很感動很亢奮。你有沒有那種人性本能情感釋放的時刻?」她說有啊,會打心底高興。而且孩子們很需要鼓勵和被肯定,當這種不可自持來臨,她們不會掩飾自己。

有效早療後的脫胎換骨

從事以來,有沒有哪一個孩子是你最有成就感的?

有。她第一份工作期間接觸過一個孩子,是個自閉男孩,但在男孩自己、早療體系和家人的努力下,他進步很快,甚至可以說改變了人生。現在他就讀普通高職,還因為具備超強的數學天賦,代表台灣出去參加數學競賽,拿第一。

我說我認識的一位亞斯伯格學長和你所說的數學少年相比就没那麼幸運,他沒有得到及時和完整的幫助。

姐姐說其實早晚並不是最重要的。臺灣的定義是6歲之前是治療黃金期,「但對於他們來說,我們像一把無形鑰匙,任何時候,只要找到了那一個孔,插進去並扭轉,就能夠打開一個塵封已久的世界。」

「像古墓寶藏那樣嗎?轟隆隆展開⋯」

臺灣的定義是6歲之前是治療黃金期。(作者提供)
臺灣的定義是6歲之前是治療黃金期。(作者提供)

家人

剛走廊經過一位中年男子,他表情「歪斜」,肢體難以自持,正做邁步訓練,家人在前,醫師在後。

我問早療會關注家人情緒嗎?因為對大部分家庭來說,承擔這一切的,除了本人,更是家人。她說是,像這位先生是發生車禍,轟然倒下,媽媽全程照料,很是辛苦。會關照病人家人的心理健康,因為家人是最常和他们接觸的人,家人的態度和行為會對病人本身發生最大作用。

「所以無論對於家人還是病人本身來說,對家人的心理調適和建設都至關重要。」嗯是的。

尤其就早療來講,家長需要有正確認知。許多家長認為早療是孩子病了,不正常。婉茹醫師說現代社會沒有所謂正常不正常,只是一個「線性關係」,看此刻自己站在哪一條線的哪一位置罷了。

為什麼要做這份工作

「為什麼選擇這份工作,畢竟難度大。」她坦言當然是因為考上了,沒得選。正式入職後,才了解這一行業需要的專業素養和職業精神為何。才知道台灣目前早療狀況比起其他很多地區還相對落後而需要逐步前進。一路走來,和孩子們接觸和熟知,彼此介入影響生命,她也有了對人生更深刻的體悟。

她說自己喜歡這份工作。「會一直做下去嗎?」她沒有猶豫:「會啊!」我很羨慕她,因為她的工作不只是讓自己得以生存,還造福了社會大眾,崇高而值得尊敬。

台灣目前早療狀況比起其他很多地區還相對落後而需要逐步前進。(作者提供)
台灣目前早療狀況比起其他很多地區還相對落後而需要逐步前進。(作者提供)

希望更多人投入早療教育

由於經濟水準差異,台灣仍有地區的早療狀況相比大城市如台北惡劣得多,更缺乏具備專業素養的早療醫師,希望會有更多年輕人瞭解接受早療的人群,形成對於早療孩童的正確認知,希望更多人知道早療師這個職業,對這個行當產生興趣甚至投身其中,並像這位學姐一樣,在其中尋找到自己的人生價值。

我很高興在台灣獲得這個機會,能和台灣朋友和其他陸生一同參訪早療中心,看到臺灣在這一社會面向的關懷和友善。同時希望台灣對於早療的重視和先進理念成為大家的參考系,影響到對岸甚至帶動整個亞洲圈的發展。

※作者為世新大學大二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