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世間,成績為何物?

文/陳宜倩 世新大學性別研究所教授

107年大學指考7日放榜,沒想到一篇關於高雄女中榜首順利考上台大醫學而男友表現失常的報導引起風波,使得當事人馮同學得在8日發文「因與男友交往而進步」這樣荒謬的結論,造成男友和家人困擾,而她在準備考試所面臨的煎熬,「都被低俗的輿論忽略而抹煞了」。

這樣的故事居然引起風波,我覺得特別有意思,彰顯了台灣的記者與閱聽大眾仍有一些關於讀書、考試、談戀愛等等的刻板印象深刻,而且多年不變,主流社會能夠想像的人生腳本與情愛腳本似乎太過單一,以下分享幾個想法,希望大家可以再看「開」一點。

1。問世間,成績為何物?

馮同學的臉書心情分享,我仔細閱讀了,真是思慮成熟且顧及各方感受,積極正面的好學生啊。她原本期待透過記者報導,可以傳遞「談戀愛不必然會影響學業」的訊息,我個人經驗也是這樣,「交往(就是談戀愛啦!)不必然會影響課業」,甚是正向提升個人想要變得更好(不論是學業表現、品格、或外貌)的鬥志。

倒是雄女校長還是回應「交朋友與談戀愛」的不同,企圖守住要求學生重視求學先不要談戀愛的規訓。我在大學任教這端所看見的,正好相反,同學們談戀愛,要趁早,趁你的心還很柔軟,有彈性,經得起磨練,經得起風霜,趁早學習談戀愛的一切喜悅、疑慮與挫折,這些都是人生學習的基礎功,要及早奠定穩定的基礎,學習愛人的能力。等學業追求告一段落再談戀愛,是不負責任的說法,因為你喜歡的人通常不會按照你的計畫出現,人不是物品,人的情愛不受制於任何情境,它有自己的生命與軌跡,來去不由你,而愛通常需要很多練習,無法一日成就。如果延後這人生甜蜜但可能充滿挫折不如你願的學習,後果不堪設想,師長們不給任何資源與協助,單純地禁止同學談戀愛,延後同學的人生學習,我個人覺得這很不負責。

重點是你交了什麼樣的人,你們有著如何的關係。有人會偷偷地把老婆報名博士班表格銷毀,但也有像我爸爸一樣的人,支持媽媽讀書,幫她將大學甄試報名表送到學校。要選擇如何的人才適合你,可以激發你,讓你展現百分之兩百的實力,而不是打折之後的你,這是人生重要的學習。

2。性別化的社會現實,逆境上游!

我真心希望其男友要撐下去,要記得自己的初心。

在台灣這種性別化(gendered)文化下,社會對於男女之期待有著明顯的差別待遇,不論是在生涯規劃或者是家庭親密關係,前幾天震驚世界的東京醫科大學竄改女性學生入學考試成績以利男性學生新聞,因為認為女學生未來成立家庭後,恐造成醫院人手不足,就是最好的明證。如果面對家庭將會對女性醫師造成比較大的影響這樣的性別化現實,學校與社會其實可以共同思索面對之道,探討其原因,男醫師都沒有家庭生活嗎?都不想參與育兒嗎?是因為社會期待或者性別角色刻板印象?可以協力倡議公共的平價托育政策,也可以鼓勵男醫師兼顧家庭與專業生活?

在某些社會文化中,女性成績比男性好的結果,對於感情維繫是險阻啊,人們會因此認為你不是婚姻的好對象,因為可能對於家庭生活有害。男性比女性好的話,剛好而已,在這情形通常男性無論如何是不必出來說明解釋的。在年輕世代,我們看到越來越多元的家庭組成與分工,只是尚未進入主流社會大眾的眼簾而已,當大家偶爾看見,會說那是例外,殊不知這個社會正在悄悄地改變中。

3。不知這有無「性別差異」?

不論是處事與思慮都相當成熟的馮同學,給我們上了一課,她反省了很多(也許太多了),不知道「反省」這是否也有著性別差異?很多女性都很會反省,自己的成績不是一人獨自努力而已,而是需要很多因素配合與成就,男性(除了李安導演)多半認為是靠自己的才能天賦與努力。所以當此雄女學生對記者複雜地說明一下,她的努力準備與男友交往情形,卻被記者過大比例放大交男友對她的成績表現之影響,繼而引發網路上討論風波,這是聽者對於事物理解缺乏多元想像,導致訊息接收上的誤差。

考試放榜了,暑假也真的到了,期待這個風波過去,國人可以重新思索「學習」與「成績」的意義,真正的「學習」遠遠超過指考,成績也許在當下很重要,但是你慢慢地會明瞭,人生真正的學習是在你開始能進行思考之後,談戀愛的學習之路還長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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