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之為知之

劉新白世新大學新聞學系客座副教授

你可能不知道:所有動物包括人類在內,鳥對伴侶的忠誠度最高。你可能也不知道:有著華麗羽毛的雄鳥在擇偶時卻是被挑選的對象。你更不可能知道:玻璃窗是地球上最強的野鳥殺手。但是沒有關係,這些知識都不會影響你的生活。

學生因為「八仙塵爆」受到嚴重的灼傷,後送到新光醫院。因為家屬照顧等問題考慮轉院,經過專業醫師指導,才知道南台灣最強的並不是熟知的台大、榮總、長庚,或奇美這些知名的醫院,而是比較沒有名氣的左營海軍醫院(現改名「國軍高雄總醫院左營分院」)。多年來老舊軍艦上的鍋爐,造就了他們成為燒燙傷經驗值最豐富的醫院。雖然這個常識,絕大多數的人都不知道也不需要,但它可能拯救到一條寶貴的生命。

二二八事件的確死傷了許多人,有台籍的菁英和老百姓,也有不少無辜的外省人遭到波及。少數政客堅持:只有被害人、沒有加害人;一定要找出真相、揪出加害人!英特爾公司董事長葛洛夫曾經說過:當每個人都自以為知道事情真相時,其實大家一無所知。

2005年台北市野鳥學會認養芝山文化生態綠園時,我正巧擔任理事長;實地接觸芝山岩後才知道山頂上的萬人塚「同歸所」,是當初漳州人和泉州人大規模械鬥留下來的遺跡,這讓我相當的震撼,開始留意台灣的歷史。

大批漢人移民台灣,和歐洲人移民美洲的時間其實差不多,那時候有一批軍隊要「反清復明」,有一批軍隊要「清除餘孽」,戰了一陣子。有著優勢武力的漢人,順便把居住在最肥沃土地上的原住民驅逐上山。當歐洲白人大量屠殺美洲紅番(原住民)時,寶島台灣也正展開著大規模的閩粵衝突,寡不敵眾的廣東客家人被驅趕到比較偏僻荒涼的桃竹苗丘陵山區討生活。之後同屬閩南的漳州人和泉州人開始血流成河的「漳泉械鬥」,獲勝的泉州人接著又進行三邑人和同安人浴血廝殺的「頂下郊拚」。美麗的福爾摩沙曾經充斥著殺戮之氣。

今天的我們應該都沒辦法接受歐洲白人屠殺美洲紅人、漢人欺負台灣原住民的史實;也不會了解來自閩粵的漢人有何深仇大恨要將對方除之為快?都屬於泉州的三邑和同安的同鄉又為何拚到你死我活?當年,究竟是誰的陰謀,挑撥起仇恨並發動戰爭?

二二八事件的當事人,應該早已作古。就算找到了也不可能鞭屍?或者誅九族滅了他的後代?這一個發生在七十年前的時代悲劇,在國家賠償和總統正式道歉後,是不是應該要告一段落了?過去的是是非非,迄今仍混沌不明的各說各話時,「要真相,必須找出加害人」似乎不太實際。

歷史是一面鑑往知今的鏡子,讓我們不會重蹈覆轍;歷史卻不該是一本可以拿來清算鬥爭的帳簿,因為時空早已變遷。就如同二次大戰後蔣中正立刻原諒了日本人、原住民原諒了漢人、客家人原諒了閩南人、漳泉不再械鬥、三邑同安一家親。了解歷史清楚環境,不執著於偏見,大家才能向前看,共同攜手為未來打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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