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歲之後交友,好難?

文/李佩雯 世新大學口語傳播學系副教授

前一陣子讀日本女性主義社會學家上野千鶴子「一個人」系列之最新創作:《一個人的臨終》。上野女士看待生死的種種進步思維,連動地帶出我原先對於人際間起承轉合的片斷思考,在此試著梳理成粗淺頭緒。

上野女士的學者友人K癌末時因為一人獨居的緣故,臨時從身邊的朋友群中組成了「K團隊」。因為K的人脈強大,因此由30人所組成的K團隊陣容堅強,幾乎可以隨時、隨地回應K各式、各地的需求。例如:當K欲離開東京到外地求醫時,K團隊總是能及時應變出一名當地的接待隊友,效率效果兼具。

於是,獨居的我也開始幻想屬於我自己的「Total Life Team:P團隊」(據上野女士所說,日本真的有這樣的營利型事業,為人生最後階段的顧客規劃處理一切世間與身後事宜)。那麼,我的P團隊(非營利型)會長成怎樣?會有多少成員?誰會是我的信賴所在?既沒有利害衝突、又能活得比我長?這個團隊裡需要哪些角色?

當我將這番奇想透露給友人Y時,Y勸我:還是先別急著組Total Life Team P團隊,應該先組「吃喝玩樂加好好運動P團隊」,反正這兩個團隊,走到人生末尾應該會有高度重疊性。我想想,也是。

家人真的會是我們臨終前的唯一夥伴?這件事可以再重新想一想。

有人說,三十歲之後要交到知心好友,很難,因為人們不再像求學時代有長時間可以和朋友相處打混。三十歲之後,大家似乎都得忙事業、忙著形塑家庭、教育孩子,而交朋友的順位總是排不到前面。另一種說法是,三十歲以後的成人比較容易有眉眉角角,不如學生時代單純,越是不容易深交。

然而,前述這番想法,忽略了一些現狀:(1)因為醫藥發達,現代人的人生長度大幅延長,如果依照倫敦商學院教授所著《一百歲的人生戰略》中所提出的人生階段重整,超過四十歲的我,雖說是「中年」,其實可能連一半都還走不到(雖然我也不祈求過分長壽),下半場的人生還需要許多好同伴一起遊樂;(2)老實說學生時代的朋友,能夠經得起考驗,一同持續往前走的,恐怕也相當不容易吧;(3)等到家庭完成、孩子就學就業之後,個體最終還是得恢復到獨立自主的空巢狀態,此時友伴更不可缺。換句話說,人怎麼能夠獨自等待越來越長的終老?

我認為,只要活著就不應該放棄交友這件事。

我試著列出一些可能幫助我們結交新朋友、保持舊朋友的小守則,提供大家需要時放在心上。

1. 一輩子不斷地嘗試交新朋友。年紀不是問題,年齡只是我們到地球的數字。年輕的、年老的、年紀相仿的朋友,通通都需要。每一位新的朋友,都不排除他成為深度好朋友的可能。

2. 我的朋友應該也有很多其他的好朋友。那些好朋友也可能成為我的朋友。不必要規定誰一定是誰「最好的朋友」。

3. 朋友應該是理念相近,為彼此歡欣,不過度干涉。千萬小心「我是為你好」這種句子。

4. 「義氣」、「兩肋插刀」的做法因人而異。我的朋友不需要特別用這兩組概念去證明他們和我之間的關係。人際交往,順其自然即可。

5. 朋友、情人、任何親密關係都不是一分為二,只有「是或不是」兩種。關係最美妙的正是其模糊、不確定的灰色朦朧氛味。人際關係當然有可能從這個分類夾轉換到另一個分類夾,甚至來來回回,過一段時間又回到原先的分類夾。

6. 朋友當然也可能分手。揮揮手,無須彼此強求。

舉個例子,快四十歲時,我才因緣際會遇見「274士農工商大聯盟」。士農工商是我們在Line群組上的代號,274是我們所有人加起來的歲數。我們是一群來自各行各業的獨立女性:警官、醫生、行銷傳播、運動產業主管、教授,年齡分布在三十多到幾近五十歲之間。我們喜歡一起旅行、大啖美食美酒、有空時聚在一起討論國家大事、分享職場生存的甘苦。我們平常在各自的專業位置,努力為這個社會帶來生活。我們不用太常見面,無須太靠近彼此的隱私,而心卻能相近。

我大膽地猜想,我的P團隊裡不只會有士農工商(吧),還有許多其他已經到來,以及尚未到來的好朋友們。接下來的人生,就麻煩我自己…和你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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