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專欄】莫道桑榆晚,為霞尚滿天─台大醫院雲林分院消除醫療貧窮的休士頓阿波羅計畫

莿桐鄉麻園村的阿慧嬸是個熱心的阿嬸,做人很好央甲(閩南語iang-kà,意為喜歡替別人服務,又寫作「央教」),常常在庄頭裡巡頭看尾關懷鄉鄰。那時候阿坤伯體重一直掉,半夜也常因為起床上廁所而使睡眠品質變得很差,但因為獨居且年老行動不便,所以「伊連衛生所或診所都不方便去,哪有辦法再去大醫院做檢查」她感嘆地說道,不過「好家在後來食堂裡有提供視訊醫療諮詢服務,醫師後續安排他到醫院檢查,才發現原來阿坤伯有糖尿病!」

阿坤伯的例子彷彿偏鄉社區獨居老人的縮影,對自身健康狀況並不清楚,往往在最危險的時候,才會到急診報到。

「阿波羅醫師有夠高明,我的血糖很快就控制好了,甚至連導致睡眠不佳的攝護腺問題也一起處理好。常常透過視訊和醫師『開講』,感覺醫師就在我身邊,而且用『寶貝機』量測肌力有進步,還有獎品可以拿,有夠讚的!我現在睡得好也吃得對,原本以為是黑白的人生,竟然還會變成彩色的!」阿坤伯總是這麼和大家展寶(tián-pó)他受阿波羅計畫的改變,每天與附近社區長者一起到長青食堂一起泡茶、聊天與用餐,也是他最開心的時光。

雲林鄉親長者透過視訊與阿波羅醫師交流、諮詢。(臺大醫院雲林分院提供)

孫思邈《大醫精誠》提到:「凡大醫治病,必當安神定志,無欲無求,先發大慈惻隱之心,誓願普救含靈之苦,若有疾厄來求救者,不得問其貴賤貧富,長幼妍蚩,怨親善友,華夷愚智,普同一等,皆如至親之想。」身為一個醫者,本當秉持如此之志。

臺灣即將於2026年達到超高齡社會,對臺灣長者的健康議題投入刻不容緩。雲林縣人口老化程度為全國第二位,因交通不便、所得偏低及健康教育程度不足,導致在地人缺乏健康認知。此外,年輕人口外流嚴重,長者大多需要自行處理就醫問題。

臺大醫院雲林分院自2004年改制後,秉持的當初跨過濁水溪的承諾,全力照顧在地鄉親,深受民眾肯定。然而本院紮根於雲林16年來,發現在地長者經常因健康知識及預防觀念不足,導致急慢性疾病、衰弱失能等情形頻繁,甚至因延誤就醫,錯失治療之黃金時期,令醫者和病家扼腕不已,深覺若僅憑一流醫療水準,仍不足以解決偏郷所面臨之健康困境,唯有積極喚起長者對健康之關注,介入預防保健,始為根本問題解決之道。

戰國時期長壽的國君之一梁惠王曾詢問孟子,如何以不忍人之心合於治國之王道呢?孟子回答他:「挾太山以超北海,語人曰:『我不能。』是誠不能也;為長者折枝,語人曰:『我不能。』是不為也,非不能也。」所為推行仁道,就像為老人折枝一樣,取決於我們願不願意,而不是能不能夠。臺大醫院雲林分院因此於2016年開始構思,在楊校長的指示下,集合臺灣大學學界、醫界、產、官、學、研的想法,從醫療體系發動「老吾老,以及人之老」的核心概念。

在此宗旨下,更在2017年得到熱心企業界捐款和捐贈儀器的基礎,於2018年開始執行「休士頓阿波羅計畫」透過在各社區設立的長青食堂安裝網路遠距視訊設備,並協調在地的診所,成立阿波羅義勇醫師團,利用視訊,免費關懷社區據點的長者健康。阿波羅醫師如果發現需要進一步處理之狀況,便能直接上線聯絡休士頓總部-臺大醫院雲林分院,請教進一步的醫療問題或幫忙安排專科醫師的轉診事宜。

蔡英文總統於2019年蒞臨本院,深深肯定阿波羅計畫照顧長者之執行力,並允諾55億的經費,在雲林建立「高齡醫學暨健康福祉研究中心」,規畫臺灣高齡人士面臨的相關議題,以因應未來超高齡社會到來,落實在地老化之目標。

總統蔡英文2019年到訪台大醫院雲林分院,深深肯定阿波羅計畫照顧長者的執行力。左圖為臺大醫院雲林分院副院長劉宏輝向總統進行簡報。(臺大醫院雲林分院提供)

我們至今已建立13處社區據點,據點廣泛分布於雲林各鄉鎮。總計至今共有470位長者完成衰弱測試結,結果顯示雲林長者有約70%手握力和走路速度較臺灣長者差,肥胖及高血壓情形也很普遍。2018年阿波羅計畫開始執行包括「每日一蛋、遠距營養、復健、多重用藥指導」等各種介入措施。於2020年追蹤阿波羅計畫執行成果時發現,食堂長者的身體狀況都有明顯的進步。觀察顯示出雲林長者普遍高血壓降低,而且增強了握力與走路速度。同時長者急診的使用率降低了20%,住院率也降低了3%。另外在偏僻的大埤鄉經營失智據點,結合本院復健師、心理師的專業技能,讓長者延緩失智,老當益壯。我們由一個點開始起步,逐漸擴散,預計於2021年將擴大阿波羅計畫應用在雲林縣150處長青食堂中。

總統蔡英文2019年允諾55億經費,要在雲林建立「高齡醫學暨健康福祉研究中心」。(臺大醫院雲林分院提供)

阿波羅計畫目前和臺灣各大工業、醫療、電子相關產業進行跨領域的合作,並緊密結合學界的力量,包括臺大各學院、虎科大、雲科大及工研院。結合科技提供智慧醫療照護,一起為高齡人士架構新的服務方案,建立用心關懷社區高品質之老年整合式醫療服務。

臺大醫院雲林分院「休士頓阿波羅計畫」架構圖。(臺大醫院雲林分院提供)

這一段路走來有很多人的幫助,包括阿波羅醫師群願意無償熱心的協助鄉親、善心人士的捐款、熱心的廠商大力捐贈儀器,還有工研院、日本富士通不計報酬全力支持、扶輪社協助進行過失智的篩檢;以及獅子會即將提供志工實際參與社區篩檢活動;也即將和雲林在地的學校合作,讓在校的學生深刻理解到雲林在地所面臨到的老化以及相關面對的措施。

臺大醫院雲林分院阿波羅計畫目前已達成以下初步的目的:

1.消除一切形式的醫療貧窮:消除雲林在地因家戶所得偏低及交通不便,所導致長者無法和臺灣民眾一樣享受平等就醫的資源的情形。
2.透過遠距健康諮詢,確保健康及促進各年齡層的福祉。
3.減少長者診療交通的需求,確保所有人都能負擔得起的資源。
4.減少城鄉間醫療資源分布不均所造成的不平等。
5.強化永續發展方法及活化永續發展夥伴的關係。

臺大醫院雲林分院2019年舉辦高齡國際研討會,與會的學者皆深深肯定阿波羅計畫為全球首創之醫療服務模式。東京大學Akishita教授並與臺灣大學展開進一步合作,建立臺大與東京大學高齡研究的交流與合作機制。黃瑞仁院長於2019年11月帶領臺大醫院雲林分院的高齡研究團隊到日本東京大學,召開第一屆臺大東大高齡醫學研討會,會議中決定共同合作研究亞洲健康老化及衰弱模式、高齡相關疾病診斷與治療準則、預測失智及預測死亡的相關研究;同年12月9日臺灣大學管校長率領11個學院院長及教授和學生赴日本參加第四屆臺大東大學術研討會交流。筆者奉學校指示,代表臺灣大學擔任今年東京大學研討會的主講教授,在東大彌生講堂報告「國家級高齡醫學健康暨福祉研究中心」的規畫及「阿波羅計畫」,引起現場東大學者的迴響與深入的討論。臺大教授們亦表達高度參與的熱誠意願。筆者除了深深感動之外,更覺得臺大能夠此關鍵時刻參與臺灣面臨高齡困境之規畫及偏鄉之服務,是我們責無旁貸的責任,更是與有榮焉。

臺大醫院雲林分院院長黃瑞仁(左二)於第一屆臺大東大高齡醫學研討會擔任主持人,右為副院長劉宏輝於東大彌生講堂代表臺灣大學擔任第四屆臺大東大學術研討會主講教授。(臺大醫院雲林分院提供)

本模式提出構想到正式執行,宛如在一潭寧靜的池水中,引起陣陣的漣漪波動,逐步地踏實做起,逐漸地得到社會的認同,吸引臺灣民眾和企業界良善的心,共同積極投入參與高齡的服務。不禁讓我深信執行正確的事,總能得道者多助,真正達到阿拉伯古諺所言之「獨行達、眾行遠」的真諦。劉禹錫寫給晚年多病的白居易〈酬樂天詠老見示〉說:「人誰不顧老,老去有誰憐。身瘦帶頻減,發稀冠自偏。廢書緣惜眼,多灸為隨年。經事還諳事,閱人如閱川。細思皆幸矣,下此便翛然。莫道桑榆晚,為霞尚滿天。」感謝大家對臺灣長者的關懷,透過阿波羅計畫的推動,我們一定會本著初衷和國家以及臺灣全民一起努力,為臺灣高齡服務持續奉獻一份微薄但熱誠的心力,讓臺灣的高齡長者能在陽光映照桑榆的晚年,仍可以散發晚霞的光輝。


※劉宏輝,臺大醫院雲林分院副院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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