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專欄|名家觀點】無館藏的當代館 承接時代擾動的一切事物-駱麗真

春日午後走進台北當代藝術館(MOCA Taipei, 以下簡稱當代館),溫暖而慵懶的陽光從嵌在紅磚牆上的白窗透進了二樓的館長辦公室,沐浴在滿室春光中,我們見到了埋首於文案的駱麗真館長。

在台灣藝術圈,駱麗真是公認的斜槓專家。大學念的是歷史,出國取得紐約大學藝術創作碩士學位之後,回台灣創業開設計公司做得有聲有色,「但做久了受不了,而且讓人創意枯竭。」於是她又回到校園,考取交通大學新媒體藝術博士班,成為台灣聚焦新媒體藝術的策展人之一。

2019年底,原本任教於世新大學的駱麗真,因緣際會接下了當代館館長一職。當代館是台灣第一座以當代藝術為展覽主軸的美術館,2021年將迎來極具里程碑意義的20歲生日,身為第六任館長,駱麗真站在過去與未來之間,已經準備好帶領弱冠之年的當代館走向下一個二十年。

20歲的當代館在2021年初更換全新品牌識別,勾勒出承先啟後的展望。(台北當代藝術館提供)

從百年古蹟到當代藝術地標

當代館的前身,可以追溯到1919年日治時期的「建成尋常小學校」;國民政府遷台後,這裡又搖身變成了台北市政府的辦公廳,到1994年市府遷入信義區新址前,這棟建築在將近五十年的時間裡,都是台北市政的神經中樞。

2001年,在當代藝術基金會經營下,這棟兼具了英格蘭磚造建築元素、和典型日本巴洛克式風格的古蹟,帶著自身承載的台灣歷史,開啟了台灣當代藝術多元探索的時代。

在當代館20歲生日之際,駱麗真推動了「品牌再造」計畫,將舊有古蹟建築意象的LOGO圖案,改以41道漸層紅色組成飛翔式波紋的刻度線條取代,用更新穎、更數位、更現代的設計,重新定位當代館的品牌形象,同時也勾勒出未來的想像。

駱麗真認為,當代藝術應該像「巨大的容器」,讓創作者任意倒入各種實驗元素,迸發新的藝術火花。事實上,當代館一直以來也像是孕育台灣當代藝術的場地,從傳統藝術、電玩、動漫、流行音樂等,不管是主流文化、次文化、甚至是探討社會議題的作品,都能在這個場域找到容身之處,「所有擾動時代的事物,都可稱為當代藝術。」駱麗真為當代藝術下了這樣的註腳。

當代館另一大特色為「無館藏」。看似遺憾,卻也促使策展緊貼當代議題,更無拘束。例如這次為20週年紀念而規劃的四檔系列展覽,即是將當代館20年來長期累積的深刻成果,透過展覽從歷史、空間、時間背景等面向重新爬梳,交互對照彼此的脈絡,進而建構出臺灣當代藝術發展史的論述與觀點。此外,更藉由跨世代策展人的對話,承接當代藝術的發展趨勢,找到與世界連結的方法。

所有擾動時代的事物,都可稱為當代藝術。左圖為當代館20週年系列首展「歷史∙當代」展出作品《迎接賓客》作者派翠西亞‧佩斯尼尼;沒有館藏的當代館,策展更無拘束。右圖為20週年系列首展「歷史∙當代」展出作品《極地便車指南》作者崔廣宇。(台北當代藝術館提供)

當代藝術讓想像破繭而出

駱麗真大學畢業後,曾跟著台灣藝術家莊普學習繪畫。某天,她被帶到台灣當代藝術發展中,最具象徵性的實驗場所「伊通公園 ITPARK」,在那裡駱麗真第一次見到裝置藝術,大受震撼,「彷彿腦海裡有些東西破繭而出,我心想,啊!原來這就是當代藝術。」

懷著這股悸動,駱麗真大學畢業後旋即飛往紐約大學,遇上當時最新潮的Computer Art,開始摸索錄像裝置藝術。在個人電腦尚未普及之前,她毫不手軟砸了一萬美金買下蘋果推出的麥金塔,「一萬美金還是學生價喔,不含鍵盤與掃描器。」儘管價格不菲,但這台麥金塔卻為駱麗真往後職涯開拓出了新的可能。因為在取得藝術創作碩士學位後,她和友人回台成立設計公司,就導入了當時還很罕見的電腦繪圖技術,開發出二十幾套合成背景,在婚紗市場一炮而紅,公司爆炸性成長。

不過,數位合成紅利終究會消逝,現今Photoshop人人皆可輕易上手,「對創作而言是正面的影響。」因為駱麗真發現,電腦大眾化讓數位技術不再是少數資源,「從稀缺變正常之後,創作的重點就不再賣弄技術,必須回歸藝術本質的美感經驗。」

左圖為駱麗真利用投影裝置、滑板創作的作品《撐開天空》;駱麗真自1990年代即投入新媒體藝術領域。右圖為她的個人創作《匾額》。(駱麗真提供)

右腦創作解脫左腦束縛

從1990年代就投入現今最熱門的新媒體藝術,駱麗真持續創作不墜,更擁有多重身分:策展人、同時也是作育英才的大學老師,更是少見擁有藝術行政專長的藝術家,在接任當代館館長前,就已經歷任台北數位藝術中心擔任執行長、全國文化會議諮詢委員會委員、台灣科技藝術教育協會理事長、台灣視覺藝術協會理事長等眾多職務。

根據左右腦理論,辯才無礙、行事條理分明的駱麗真應該擁有發達的左腦,然而,她卻說這是後天苦練的結果。原來,駱麗真有閱讀障礙,參加大學聯考時,必須拿著長尺在試卷逐行閱讀,不然紙上的文字看起來就像在跳舞,「而且我是從句點倒回頭看文章,所以要先把關鍵字圈起來串聯成線,靠右腦圖像記憶才能理解。」

讀交大博士班時更是一場苦戰,大量的論文閱讀挑戰將駱麗真的身心都逼到了極限。當時,身為愛家的巨蟹座,她曾多次在深夜望著女兒們天真無邪的睡臉,數度想放棄學位回歸家庭。幸而,藝術給予了救贖,透過創作,她從上帝關上的那道門外,找到了另一扇打開的窗。

台北當代藝術館館長-駱麗真。(台北當代藝術館提供)

為人師表是幸運的宿命

為了報考美術系,駱麗真從高中起利用假日到畫室學畫。學校的美術老師也特別為她開了綠燈,在午休時間到美術教室作畫,「老師從不批判我的作品,總是先傾聽我的想法再引導方向,這樣的教學方式對我日後影響很深。」

雖然做足準備,但聯考前夕,駱麗真還是打了退堂鼓,「父母希望我去當老師。」考上輔大歷史系之後,原以為就此和藝術絕緣,沒想到提攜她繼續攻讀研究所的邵台新教授,注意到這個學生為系上畫的海報,抱著惜才愛才之心,轉而鼓勵駱麗真追求所愛,甚至主動為她寫好申請國外大學的推薦信。

在交大博士班,駱麗真則遇到了另一位恩師–張恬君教授,這位對佛學造詣極深的台灣數位藝術先驅,不只在專業上給予指導,也影響了駱麗真面對生命的態度,「一路走來,老師們就是我的貴人。」懷著感恩之心,曾對教職避之唯恐不及的駱麗真,多年後還是走上了作育英才的道路。

近年在網路世代自學與社群啟發之下,駱麗真開始嘗試共筆教學,跟學生一同完成知識建構,「上完一堂課的資料,比從前大了十倍以上。」駱麗真直言,從前知識建構的系統,是帶著給予者的價值觀,但知識的權力結構也需要去中心化。

在學生眼中,駱麗真是像媽媽一樣親切、什麼話題都可以聊的老師。(台北當代藝術館提供)

當代館是亞洲重要的藝術品牌

當代藝術是現在進行式,擁有創作能量的人們,需要一片自由的土地才能自在生長,結出獨特而美麗的果實,「就像當代館,或臺北文創天空創意節建造的平台。」駱麗真說。

承載著台灣百年歷史記憶的當代館,也掌握著台灣當代藝術的未來,從品牌重新定位開始,駱麗真已經為當代館的下一個20年開啟新頁,梳理過往脈絡的同時,她更要梳理台灣和國際的關係,將當代館打造成亞洲重要的當代藝術品牌,成為彰顯台灣當代藝術成果的櫥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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