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生觀點:言論自由?還是造謠自由?

今天是臺灣的言論自由日。我看到了一條在FACEBOOK上被很多臺灣朋友點讚的新聞:《前中國電子報主編常林峰:可怕的根雕》,那是常某在關押六年後被審判無罪釋放時高舉自己畸形雙手從法院裡走出來的畫面。

更有朋友直接分享給我,我看到的當下是震驚,大地顫動。不敢相信自己的國家——「中國」會發生這種事。因為我就是一個「傳媒人」,這是我在臺灣學習的專業,也是自己未來會從事的方向。

更切身的是:我也是一個會在報刊雜誌公開發表文字的人。下意識摸摸自己的手指,啊,都還在⋯

#擔心自己的手指

我也是一個會在報刊雜誌公開發表文字的人。下意識摸摸自己的手指,啊,都還在⋯(取自photoAC)

我生氣。我真的很生氣。不應該有任何一個「公開發言」的人,受到法律如此對待。何況,他和我是一個國家的人。所以我發朋友圈(中國大陸社交平臺),問道:「作為中國人,我們知道嗎?」我內心慌亂,千軍萬馬。結果很快被朋友們回覆:「這是謠言。」

#人們總是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

事情的真相是:常案是涉嫌殺妻案,妻子當場被燒死,他的手被火燒至變形,而後畸形生長才變成那可怕的「根雕」樣子。被關押後判定無罪釋放的時候拍到的這張圖和「中共司法威權」並無直接關係,最多也只能算是沒有被即時好好治療,最多也只能罵中國人沒給這位「嫌疑犯」找個好點的醫生,沒做好傷口清理。

他的手在經歷了數次大手術以後,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恢復。可是facebook這邊的新聞標題大寫強調他的「新聞媒體人」身分,刻意把他和中國的言論政治自由掛鉤,評論裡言之鑿鑿道:「這將被寫進中共的司法歷史!永遠的恥辱!」「因為說了不該說的話就把他的手搞成這樣!讓他永遠無法書寫!」實在是,一言難盡。

#意淫的自我矛盾

人們總是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取自Pixabay)

二十一世紀了,如果一個中國人被這樣對待,最著急的該是我們自己吧,在臺灣人心裡,中國普羅大眾看起來真的有這麼「愚昧無知」和「好騙」嗎?而且如果真的是中國法庭導致他的手變形,以大家對「中國政府」的強悍程度和對新聞的封鎖力度的印象來看,這位仁兄有可能這樣高舉雙手光明正大地被拍得如此肆無忌憚嗎?是不是突然講不通了?這是不是一種對「強國」的意淫上的自我矛盾?

#陳年爛梗

朋友直接傳了當年的那則闢謠新聞給我,意思是說海珊姐姐阿,這都已經07年的梗了,你怎麼這麼沒新意。哦,07年我還在讀小學,不知道這些事應該也可以被理解。

#和台獨朋友的聊天:我會被判死刑

 臺灣朋友告訴我今天是臺灣的言論自由日。我說那我去facebook上面發:「臺灣是中國的。」他說你可以試試。

我說我才不要,如果我真的這樣講出口,臺灣人雖然會給我絕對的「言論自由」,但內心也會把我絕對地判死刑。

#臺灣屬於誰

而且,「臺灣是中國的。」這句話,不是我的內心想法,因為我不認為誰屬於誰。

在我眼裡,沒有哪一個「地區」屬於哪一個「地區」,只有「哪一個地區」屬於「哪一個地區的人」。

「臺灣屬於臺灣人」這個命題,才是我可以講、並想要講的話。

#造謠的自由

所謂「無言論自由」,可以被理解為不能什麼話都說,但「有言論自由」也可能是「什麼話都可以亂說」,言論自由,更有可能是一種「造謠的自由」。(取自Pixabay)

大家有沒有想過,所謂「無言論自由」,可以被理解為不能什麼話都說,但「有言論自由」也可能是「什麼話都可以亂說」,言論自由,更有可能是一種「造謠的自由」。

我跟那位分享給我這則「驚天大秘密」般新聞的朋友說:我真的很難過。我很難過。

#我看到什麼

尤其是我卡在中間,懸在這座海峽之間,我才看到了兩邊對彼此的視線裡那團巨大的迷霧。我看到了什麼?我看到了:大陸人笑臺灣人造謠自欺自導自演活得像戲子。臺灣人可憐大陸人無人權無自由活得像傻子。

#迷霧的兩端

我跟那位臺灣朋友說:對面世界的人也許真的有很多事情不知道、不清楚、被蒙在鼓裡。

但你們,也真的只是「以為自己什麼都知道」而已。因為這是迷霧啊!這是一團迷霧,在我們之間。

只要有迷霧,就沒有任何一方能看清對方。迷霧這頭和那頭的人,都不能夠。

這是一團迷霧,在我們之間。只要有迷霧,就沒有任何一方能看清對方。迷霧這頭和那頭的人,都不能夠。(取自pixabay)

#私權和公權的尺度

世間沒有任何一項事物不具有兩面性,所以尺度的把握尤為重要。過分的自由真的不會導致民粹嗎?我不是臺灣公民,沒有任何資格批評臺灣的政治文化,畢竟臺灣今日所擁有的一切,都是臺灣人自己頭破血流爭取而來的,我沒有付出任何努力,也不該發表任何站著說話不腰疼的言論。

但這裏只是自己的客觀體會:我覺得臺灣的員警好溫柔,甚至是:沒什麼威嚴。老師舉了一個例子,他有一天晚上被員警要求打開車尾箱,他問為什麼?對方說檢查一下。老師說我有隱私權啊,結果員警哀求說拜託啦打開一下嘛。我當下是被雷得焦頭爛額,所以臺灣的公權力如此沒有地位嗎?臺灣的員警真如這位老師說的這麼「慫」嗎?

#新聞媒體人

大家提到言論自由,都離不開鄭南榕,好,那我們就事論事。鄭南榕是一個精神符號,他為了臺灣言論自由在報社自焚。他畢生為之付出心血的傳播行業,這樣一位良心的新聞人,他所追求的臺灣的新聞媒體應該是什麼樣子的呢?他腦海中那燦爛光明的藍圖會是如何繪製的呢?

如果讓他知道現在的台灣新聞媒體的尿性,他應該是會被氣得腦袋冒火大力掀開棺材板跳出來吧!(阿彌陀佛,得罪得罪失敬失敬)

我一個外人看來,台灣的新聞藍只藍,綠只綠,一邊倒,沒有真實性和客觀性,不論假新聞真新聞,能插廣告的就是好新聞。

百分之百言論自由若沒有百分之百真實性做支撐,也是蠻可怕的一件事欸。

嚴肅的政論直播變成了脫口秀相聲現場,造謠的,跟風的,不到現場直接調用行車記錄器的,狗狗失蹤報導30分鐘的,領導人當選就公開造神的…若鄭南榕看到這些,他應該才要再死一次吧!(對不起,鄭先生,對不起大家,我真的不是這個意思。)

百分之百言論自由若沒有百分之百真實性做支撐,也是蠻可怕的一件事欸。(取自Pixabay)

#但我還是想真誠地抱歉

中國讓臺灣人寧可相信謠言,是中國的錯。作為十四億的其中一份子,我抱歉。因為人都是這樣,總會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總會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所以是中國不夠好,我們真的不夠好。我很難過。這是我回臺灣以來,最不夠開心的一天。

我抱歉。因為我真的希望,有那樣一束光,能最終穿越,能最終驅散,能最終抵達,彼此的「對岸」。

《對話》。(作者提供)

※作者為世新大學大二學生
※本文為個人觀點,不代表《立報傳媒》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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